高科技产品监控：这世上的“眼睛”越来越多了

村口老槐树底下，常聚着几个闲人。前日张三蹲在石碾上啃馍，忽抬头说：“昨儿我娃上网课，摄像头一开，老师还没说话，电脑右下角先跳出个小窗——‘检测到您身后有异常移动’。”众人笑他胡诌，李四却接茬道：“我家扫地机器人也认得人脸哩！我妈刚进客厅，它就自动绕开了，还嗡一声，像咳嗽似的提醒她别挡路。”大家听了都静了一瞬，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，仿佛那机器真长出眼来，在暗处眨巴。

睁眼看世界的老理儿变了
从前乡里看守果园，靠的是狗、是人、是一根磨亮的铁杈子；谁翻墙摘枣，隔三条沟都能听见骂声。如今呢？青皮核桃没熟透，无人机已盘旋过三次，红外线照见枝头动静，手机APP弹条消息：“东区第三排，疑似采摘行为，请确认”。不是不讲情面，而是连情面也被编成了代码，藏进了芯片深处。科技本无心肝，可人心一旦托付给屏幕与传感器，“盯梢”的活计便不再需喊破喉咙，只消轻轻一点，千里之外也能看见灶台边娘舀水的手抖不抖。

家门之内，亦非净土
最叫人心里发毛的，倒不在厂矿工地那些明晃晃的大镜头，而在自家炕沿边上悄悄转悠的小玩意儿。智能音箱听风辨雨，语音唤醒时耳朵竖起八百回；儿童手表定位精准至米级，孩子跑丢半步，家长手心冒汗如蒸笼揭盖；就连新装的马桶圈，也有感应器记你坐了几分钟、几点起身……这些物件原为省事而生，偏又把日子嚼碎了喂给服务器。夜里关灯躺下，总觉得天花板某处有个微光点正默然凝望——未必真是摄像孔，但念头一起，眼皮便沉三分。

监管之网越织越密，人的影子反倒薄了
县里去年上了套智慧城管系统，街巷每块砖缝都被高清摄录，违章停车者未及熄火，罚单已飞入微信。“快得很！”干部拍大腿夸赞。可是卖凉粉王婶摊位被划作占道经营取缔掉那天，没人提一句她三十年风雨未曾缺斤短两；修自行车赵伯因车棚遮住探头视野遭劝离后，整条胡同再难寻个补胎打气的地界。技术从不说谎，但它也不懂弯腰扶一把趔趄老人，更不会替哑巴邻居传话讨公道。当所有动作皆成数据流中的一粒沙尘，我们是否也在不知不觉间，把自己走丢了？

收束于一碗热汤面
前几日我去镇上吃面，老板掀帘进来端碗，袖口沾着面粉，额头上沁出汗珠。我说：“你们这儿安监控么？”他咧嘴一笑：“安啦！厨房门口一个，结账柜台顶上两个。”顿一顿，又添句：“不过面条煮得好不好，还得我自己尝一口才敢盛给你。”

这话听着寻常，细想却重。再多高精尖设备围拢过来，终究替代不了掌纹温热、眼神真切、言语带喘的那一口气息。所谓监控，若失了对人本身的体恤，不过是墙上挂满铜镜，映得出眉目轮廓，照不见心底幽微起伏的山川河流。

窗外暮色渐浓，归鸟掠檐而过，翅膀扇动空气的声音清清楚楚——比任何AI识别算法都要真实几分。